晚上6点多,桃浦中学高三教室熄灯,学生们下楼回家,另一幢楼里教师办公室的灯也逐渐熄了。校长李金龙站在走廊上,看见两幢楼一片黑暗,这才回到办公室,拿起咖啡色公文包,准备回家。只要不开会、不出差,几乎每天,李金龙都是全校最晚回家的一个人。
今年,位于普陀区西北部的桃浦中学交出一份不错的“成绩单”:初中毕业生合格率100%,首次高中学业水平地理和计算机考试合格率100%,高三毕业生大专及本科录取率100%。这三个100%对于好学校来说可能并不算什么,可是,对于李金龙这位“当家”18年的老校长来说,却凝缩了带领这所昔日差校“脱贫”的酸甜苦辣。
面对“垃圾场”,痛下决心
18年前,桃浦撤乡建镇划入普陀区,李金龙从封浜中学调往桃浦中学任校长。7月的一天,他随区领导第一次去学校,看见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:校园角角落落,到处是垃圾;教室的桌椅摆放得歪歪扭扭;全校臭气哄哄……一位区领导脱口而出:“这哪里是学校,简直就是垃圾堆放场!”
这句话,仿佛一根刺,深深扎在李金龙心中。“当时有些不高兴,很失落,却更激发了干劲。”李金龙下决心要将学校“扳过来”。9月开学后,让李金龙更痛心的事出现了:教师们不请假就出去做生意,下课后聚在一起搓麻将,迟到早退更是“家常便饭”。“要在短期内使桃浦中学的教育质量出现飞跃,并不现实,说实话我也做不到,但至少可以先改变环境。”
第一笔投入就用在改造学校面貌上。教室全部粉刷一遍,走廊的墙面都用名人名言等装饰,还搬来盆栽绿化,整所校园得到了“净化”,绿色带来了生机。李金龙到任后第一学期的家长会,不少家长用“弹眼落睛”形容眼前所见,原本不满且不安的情绪渐渐抚平。
等待时机,推行“新政”
改造校园环境后,很长一段时间内,李金龙几乎“无所作为”,而是当起了桃浦镇的“民情调查员”。“桃浦镇是普陀、嘉定、宝山三区接壤,要办好教育,先要对学生生源和家庭环境有所了解。”李金龙了解到,学校学生大部分来自外地农民工家庭,比本市户籍学生多一倍,“对于生源,我们不能挑,学校要 ‘崛起’,只能靠老师。”
2002年,桃浦中学面临新老教师交替,李金龙觉得,推行“新政”的时机到了。他先后推出几记“重拳”,当时在学校引起不小震动。
首先是清退一批学历不合格的教师。尽管是一所拥有初中和高中部的完全中学,但在当时桃浦中学教师中,还有二三十人仅有高中甚至初中学历,初中学历的老师上高中的课,不算稀奇事。这部分学历不合格的教师大多快到退休年龄,李金龙决定让他们 “待退”。同时,他积极引进“外援”,努力以最快速度更新师资结构。如今,桃浦中学教师平均年龄35岁左右,99%教师学历达到本科及以上水平。
继而,李金龙在学校推行中层干部竞聘上岗。在中小学,教导主任等中层干部一般是校长说了算,“我自己任命的也可能是主观能动性不强的,让教师竞聘,就是要找‘愿意干’的和我一起干。”李金龙认为,对一所差学校来说,教师的能动性更为重要,能力可以慢慢培养。
有人说,李金龙的几招很“铁腕”,容易得罪人。但李金龙自己却认为,“大换血”对学校发展十分有利,“取而代之的一批冲劲十足的中青年教师,给学校加足‘马力’。”当年最传奇的是学校电工金文忠当上总务主任,还有一些三十出头的青年教师竞聘成功。
激励教师,校长“化缘”
学校面貌渐渐改变。有同行悄悄地和李金龙说:“这样的薄弱学校不求‘攻’,只求‘守’,不太差就可以了。”可是,李金龙却觉得远远不够,在他心中,一直谋划建设“新桃浦”。
“在薄弱学校工作的教师更不容易,付出更多,校长应该为他们做些实实在在的事。”李金龙所说的实在事就是“待遇激励”。近年来,教育投入不断增加,教师待遇有所提高,但李金龙认为,一所好学校一定要有好的激励政策,校长不能坐着等钱,还要“主动出击”。
采访时,正碰上桃浦镇一位干部,他笑着说:“老李啊,什么都好,就有一点不好,他太会讨钱了。”
原来,李金龙琢磨着每年为教师设立若干奖项,奖励师德师能。经费已经有些“吃紧”,奖励资金从哪儿筹?李金龙想到了寻求社会力量帮助。教师们开玩笑:“为了我们的饭碗更饱满,校长走上了‘化缘’之路。”
就这样,李金龙寻找一些民营、国有企业,希望他们在学校设立教育基金。对于校长 “化缘”,有的企业感到不解,甚至有人把他当作骗子赶了出去,碰壁是常有的事。平时做事干脆利落的他,“化缘”时却拿出“打太极”的绵柔架势,三番五次上门 “讨钱”,“人家看我那么执着,有些被打动,终于,有企业老板答应投钱奖励教师。”
就这样,李金龙又新推出青年教师“低职高聘”。由于教师中、高级职称有着严格的名额限制,很多优秀教师虽然能力达到要求,但却没有指标。李金龙决定每年在学校评选2-4名“低职高聘教师”,让教师经济上能享受高聘待遇。紧接着,他又设立示范奖,由校长推荐名额,全校教师公投产生,半年为期限,每个月发1000元补贴。李金龙还将一部分资金用来增加教师福利、奖励优秀学生等。
10年前,在李金龙身上还发生过“给老师送房子”的稀奇事。2000年,李金龙四处 “觅才”,终于有一名四川某高校硕士毕业生考虑过来,但提出“最好有房子”。李金龙跑到镇里,三番五次游说镇领导“送福利房”,这名毕业生如今成了李金龙的“左膀右臂”。
老师们借用一句电影台词:“跟着校长,我们有肉吃,但校长却从来不吃。”梁璐老师说,校长很会为老师争取资源,却没给自己设立任何奖项,大家都很感动。区教育局党工委的一位纪委干部悄悄告诉记者,李校长在这里“当家”18年,教育局没有收到过一封有关他经济、私生活等个人问题的投诉信,“这非常不容易”。
三年退休,仍有“闯劲”
2008年香港白小姐,李金龙患上皮肤病,医生建议他停掉工作,在家休息。可李金龙却放不下 “桃浦”,“还有三年退休,还能闯一闯。”
李金龙说,现在正碰上教育改革的好时机,自己又怎能错过?李金龙又在琢磨一件事:教育均衡发展需要资源共享,能不能将桃浦所有学校“串起来”?在他倡议下,普陀区首个基础教育联合体就组建在桃浦地区,18所中小学和幼儿园正尝试在联合体内资源共享、优势互补。他积极出主意:一家学校请到名师开课,各个学校的老师都能观摩;好老师“跨校授课”成了桃浦地区的“惯例”;中小学之间,老师都能互相听课,共同研究学段衔接“缺口”……
周丽老师说,我和校长都是学校“老员工”,经过10多年的努力,学校“旧貌换新颜”了,按常理来说,李校长完全可以让自己舒服些,可他“偏不”。“皮肤病很痛苦,晚上睡觉都睡不好,可是他没有因为这个请过一天假,耽误过一次活动。”
采访当天,李金龙还听到一个好消息:桃浦中学成为上海推荐参评“全国和谐校园”的10所学校之一。回首18年,李金龙感到很欣慰,很幸福,“最后不管评不评得上,在我心中,桃浦中学就是最美丽的和谐校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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